网络审查拖了经济后腿：网络管制的原生和次生危害 （三）

【序】愈见野蛮的中国式网络管制已不限于阻断信息流通、加大传输和沟通成本等表面危害，随其加剧推演，还会诱发某种程度上更为深远的次生危害。本系列文章三篇，将从六个方面分析这些危害。

• 对经济

        去年10 月份发布的《中国外商投资发展报告(2014)》指出，“影响国际直接投资进入中国市场的因素在发生重要变化，中国经济增长下行压力增大，改革开放的红利在进一步释放的过程中目前还没有出现特别鲜明的变化，中国的经济结构变迁会使外商投资的结构发生变化，存量的外资存在区位转移。”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贸易学院教授桑百川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中国的外商直接投资在保持相对稳定的状态下将经历结构调整期。

        各方面管制加剧、生态环境恶化、人工和企业经营成本加大（比美国还高）……外企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中国呢？一直主导全球低端生产线的中国大陆正在国际竞争中逐渐失去“世界工厂”的地位，尤其近年来急速强悍的网络管制力度，令驻华外企人士愈加难以和自己的祖国通讯、国际知名媒体和网站无法登陆严重影响了技术学术研究，让更多海外人士心生厌恶。

        据本月12号华尔街日报中文网报道，欧洲商会(European Chamber of Commerce)于1月28日至2月6日进行的调查发现，86%的受访企业曾有过网站被封或在线工具被封导致业务受到负面影响的经历，而去年6月份调查中有过这类经历的企业比例仅为15%。这份调查没有详细说明有哪些负面影响，但总的来说与中国的互联网限制导致一些常用服务（例如谷歌(Google Inc.)提供的一些服务）速度缓慢或无法访问，有一定关系。再一次表明北京对互联网的控制措施不仅妨碍言论自由，也带来了其他负面影响。共有106家在华外企参与了调查。但中国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没有立即回应记者的置评请求。欧洲商会表示，调查显示，13%的受访企业在今年早些时候新的互联网限制措施出台后推迟了研发投资，或不愿在中国开展研发业务。

       网络管制和封锁屏蔽还导致大量的间接损失，如HSBC门户网站下线，使其无法为国内外客户从中国汇出、汇入资金；在苹果推出iphone6时屏蔽iTune的下载链接等等。从事终结中国防火墙工作的查理·史密斯在接受美国之音中文网采访中指出，“我们清楚看到屏蔽在中国既是网络自由问题也是商业问题。”

        跨国企业投资为中国经济的增长起到了很大的助益。在中国，GDP总量上表现出色的区域大多是外资进入最多的沿海地区。比如广东，在全国范围内的经济分量并不高，正是通过大量吸收外资让其成为中国经济第一大省的。此外上海、北京、苏州、东莞、深圳、大连等“明星城市”背后都有着跨国企业巨额投资的身影。

        实体经济的衰落急需留住外资，中国当局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去年11月，外汇局正式推出《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进一步改进和调整直接投资外汇管理政策的通知》，大幅取消或简化归并现有的管理环节，简化企业申请材料，以统一的标准化格式申请表取代现行业务申请书，简化流程，降低成本；取消部分直接投资项下管理环节；简化现有管理程序；放松直接投资项下资金运用的限制…… 整体目的明显，就是希望为外资进入营造便利条件。但外管局的职权范围内无法满足外企撤资的另一些关键理由，资料显示，进入2015年后，撤离中国的头牌外资企业开始增多。外资的撤离除了撤走巨额投资，还带走了庞大的海外市场。中国正面临着制造业倒闭潮和失业潮双面夹击的局面。

       中国欧盟商会主席伍德克在接受南华早报采访中表示，“对互联网的过度管控将压制商业发展，以及对技术和研发领域的投资，而这些领域对中国的发展至关重要”。若经济进一度低迷、失业潮席卷，将对维稳形成巨大挑战，相比普世价值观、异议言论和事实真相的传播对极权意识形态的冲击，孰重孰轻？看起来中国政府至今也能没掂量明白。

• 对国际影响

        去年在乌镇举办的“世界互联网大会”上，习近平在贺词中提到了一些中国单方面自创的奇怪概念，如“互联网主权”，还“迫切需要国际社会认真应对、谋求共治、实现共赢”，透露出欲促使中国式网络管制模式在国际上得到认可的意图。国际特赦组织认为，中国主办世界互联网大会令人“后背发冷”，因为此举意味着北京要向全世界输出“网络监控镇压概念”。大赦国际研究员威廉·尼呼吁应邀参加乌镇逢会的国际网络和商界领袖借此机会为网上自由疾呼，并挑战中国政府压制言论和思想自由的记录。

        泡泡网曾有报道，自由微博的创办人之一查理·史密斯德国之声表示，很显然中国将试图在这方面扮演更加活跃的角色。"幸好全球的网络管理机构还无法联合起来进行太多改变，因此我现在并不是太担心中国可以引起巨大改变。但是，中国确实有一些外国盟友，其中不少人也参加了这次会议。"

       期望在国际上扭曲概念是可笑的，而当局在国内颠倒黑白的持续发力仍各种显见，以“安全”为由伪装扼杀自由侵犯人权的网络管制监控行为最常见。更有，据2月12日《华盛顿邮报》报道，一首题为《网信精神》的歌曲在北京举行的“2015羊年网络媒体春节大联欢”上表演，并经网上迅速传播开来，借以美化在世界上臭名昭著的网络审查制度。这种荒唐而滑稽的宣传只会起到丑化自身的效用。

        中国的网络管制在国际上饱受谴责。《纽约时报》曾发表社论说，中国要求外国科技公司提供源代码、关闭VPN、限制中国公民自由获取信息等做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中国政府正以改善安全为借口对科技公司进行严格控制，并进一步限制公民获取未经共产党审查的信息。这些举措将损害中国经济，而且将在中国和世界之间造成巨大裂痕。”

        中国网民的言论自由和人权状况也得到了更多国际上的关注及支援。《华盛顿邮报》在本周一发表社论中说，尽管数字革命和互联网带给人们最快捷和最广泛的信息分享方式，但是暴政国家仍旧不遗余力地试图控制数字信息，而不是让这些信息跨国界和跨时区地自由流动。文章表示，美国尽了一些微薄之力，为中国的翻墙软件提供资金和宣传。       

        中国政府一面耗资巨大煞费苦心营造所谓“大国形象”，一面又封禁网络闭关锁国，自顾做中国梦。事实证明，国际形象靠欺骗式宣传是换不来的。据BBC中文网在2013年的报道，BBC国际台委托进行的一项全球民调显示，国际社会对中国的印象转差，降至八年来的最低点。这是BBC国际台自2005年开战该项民调以來对中国持负面看法比例最高的一次。推特网友@Victor 评论指，GFW的存在有个连带效应，它向人展示了政治权力如何塑造（网络）文化和生活方式，而不是相反。若干年后，墙被推倒，国际网络巨头或许要花不少时间来研究如何重新在华开辟市场，不是因为国情和国民偏好有多特殊，而是因为文化的自发性是敌不过国家强制力的。

（完）